郭璞阴宅探病精解 贺云飞

郭璞阴宅探病精解
贺云飞
郭璞字景纯，河东闻喜（今山西闻喜县）人。生于公元276年，即晋武帝司马炎咸宁二年；卒于公元324年，即晋明帝司马绍太宁二年，享年49岁，史称“璞好经术，博学有高才，而纳于言论，词赋为中兴之冠。好古文奇字，妙于阴阳算历”（房玄龄等撰《晋书》卷七十二《郭璞传》，中华书局1974年标点第1899页）。
由上面的简历，可以知道郭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易学大师。可惜命运不怎么样，在他49岁那年，盘踞荆州的大军阀王敦，问其造反能成功否，郭璞直言说不能，王敦大怒问道，你不是能算吗？你看看你还能活多久？郭璞知道王敦决心要杀他，便毫不畏惧地答道：“命尽今日日中”。当天的中午王敦杀害了郭璞，后来王敦的造反果然失败了。朝廷追赠郭璞为弘农太守。这些当然不是本文所要探讨的，笔者此篇的主要任务是追寻郭大师的易学应用足迹，通过他的易学应用实例，探求他易学应用思想和易占技法，以便继承发扬。
据《搜神记》所载，扬州别驾顾球的姐姐十岁时就生病，直到五十多岁仍然不愈，于是请郭璞筮病，得《大过》之《升》卦。其卦辞曰：“《大过》卦者义不嘉，冢墓枯杨无英华。振动游魂见龙车，身被重累婴妖邪。法由斩祀杀灵蛇，非己之咎先人瑕。案卦论之可奈何？”意思是说，《大过》卦义不好，祖先坟墓旁边的杨树干枯不开花，震动了游魂，使龙车显现，子孙因此被妖邪侵害，染上重疾。其根源是祖先斩杀灵蛇，断了祭祀，而不是病家自身的过失。据说顾球在得到占辞之后即查得先辈之行为，果然有砍伐大树并杀死一蛇之事。自那以后，顾球的姐姐就一病不起。
这种联系祖脉血缘的思考方法，在中国历史上并不罕见。古人认为一个人的行为不仅会影响自己的福报，而且会波及后代。在今天看来，这只是一种“神道设教”的思想体现，但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却有伦理教化意义。关于这个问题，我将在下面问题质疑中有侧重的探讨到，这里我们先考虑的是郭璞占断过程的象数理趣。
为了直观清晰的研究问题，我们先根据上述资料记载郭璞易占实例，先列出已知和求证结果，然后再研究解题的思路，对此例进行详细分析。
这个易占实例的已知条件是：一、扬州别驾顾球的姐姐十岁时就生病，直到五十多岁不愈；二、郭璞筮病得《大过》之《升》卦。
郭璞的易占有以下两点结果：一是祖坟墓旁边的杨树干枯不开花，震动了游魂，使龙车显现，子孙因此被妖邪所侵害，染上重疾；二是其根源是祖先斩杀灵蛇，断了祭祀，而不是病家自身的过失。
验证情况是：顾球查访先辈之行为，果然有砍伐大树并杀死一蛇之事。自那以后，顾球的姐姐一病不起。
郭璞主要解卦的思路是围绕着顾球姐姐的病情，来分析判断的。下面看一下主卦《大过》即上卦为泽下卦为巽，变卦为《升》即上卦为坤，下卦为巽。这样也就分出了主卦的体卦为巽，用卦为泽，变卦的体卦为巽，用卦为坤，主卦的互卦为乾，变卦的互卦为雷泽归妹，明确了已知条件和主互变卦的卦象，就可以进行病因分析了。第一，体巽卦被用卦兑金所克，又因为兑为泽为水又生巽木，故可类象为长辈，加之互卦为乾金类象为祖父，合之会意为病因起自祖父。第二，主体卦被群金所克，为巽木被伤，巽的类象为顾球的姐姐，同时又为蛇，又可为树木，由卦中的五行之气，可知金旺木衰，故可知其祖上有砍树杀蛇之事。第三，由变卦用卦坤土衰可类象为坟墓，巽木这时可类象为顾球的姐姐，亦类象为被杀蛇的灵魂。从变卦的整个卦象来看巽木是在坤卦的笼罩之下。可知有阴气缠身之征候（坤为阴气）。综上述三点，可以确定为顾球的姐姐病因在祖先斩杀灵蛇所至，与她自己无关。第四，由上三点可以进一步发挥出，即卦辞中说的祖坟墓旁边杨树干枯不开花（巽木被伤之故），再由变卦的互卦雷泽归妹，可以看出震动了游魂，使龙车显现。震为青龙在上变卦坤中演化而来，坤为坟墓，故可视为游魂。下互卦为兑由巽演化而来，巽为风为车，兑为金直冲克巽木为车动，将上述类象合之会意，可以看出郭璞所谓的龙车显现。第五，再由五行旺衰的角度来看，卦中乾金旺极巽木衰极，巽木为乾之财（我克者为财），可类象为鬼神的财，可引申为祭祀品，木衰由此可理解为祖上少了祭祀品。再从变卦坤也可以类出因祖上少了祭祀品而祸及子孙，原理在于坤代表坟墓，乾代表坟墓中的主人（坤生乾之故），主人乾金克巽（因为巽木克衰坤）可视为要祭祀品之意象。巽木即顾球的姐姐被克即得病。这样就得出了总体病源是：砍树、杀蛇、少祭祀品。
解析郭璞的卦例到这里，笔者心中产生这样几点疑问：一是祖坟与子孙到底有没有联系，如象郭璞上断这样联系原因何在？二是郭璞占断的当时是否象我解析这样思路，是否引用了爻辞，是什么思路引发了郭璞的联想。三是从郭璞得出的卦象，能否看出顾球是个朝廷官员。四是为什么祖先的祸没有殃及到顾球身上，而殃及到他姐姐的身上。五是为什么顾球的姐姐10多岁得病到50岁还没有痊愈。经过认真的思索，笔者胸中的几点疑问基本冰释了。现将释疑思路明确如下，“奇文共欣赏，疑义共解析”不足之处，望方家教正。
对于上述疑问中的第一个问题，按照道家的观点，有与无是相互感应和共同体现的，也就是说有形的人和无形的神鬼，是同时存在并且是互感的，就拿郭璞卦例的这个祖父余殃祸及子孙的观点来看，正是这种有无关系的体现，即子孙得病的有，验证和体现了祖父及灵蛇魂魄的无。如再从卦象生克延伸的角度来看，鬼神是无形虚动的，是肉眼看不见的一种五行之气，如果讲鬼神之间复仇的话，谁也看不见，如果将这种生克体现在有形的卦象上，即死去人的子孙身上则更具有现实意义，也就是说子孙是祖父的生命延续，体现在卦象上就是主卦与互卦和变卦的关系。因为互卦和变卦均是由主卦演化而来的。从这样的类象比关系来看，祖坟与子孙的联系就是合乎情理了。第二疑问所涉及的就是郭璞的解卦思路问题，其实当时的郭璞很可能参考《大过》卦九五爻辞，“枯杨生华，老妇得其士夫，无咎无誉。”从而结合《大过》卦名来发挥其意的。但是笔者认为最能引起郭璞注意的应该是巽卦的类象和坤的类象，即由巽木被克，到坤衰土为墓，这样激活了郭璞向坟墓祖父方面深层次的联想。第三个疑问和第四个疑问由主互卦就可以看出。主卦的上卦为兑为泽其中含水象即坎卦之意，可视兑为坎水，即中男，得乾卦象生，即乾为天为政府为朝廷，为兑泽的化象坎水的印，也就可类出又一层信息即坎水（兑金的化象）得朝廷赏识重用，可知坎水为朝廷命官，在整个卦中金气又旺，故扬州别驾当之无愧。巽木在卦中为长女，与坎的比较中可知为坎的姐姐，巽木被克，兑金得助扶，可知祖殃祸及姐姐有利于弟弟。再从上述的兑卦中含水气的角度来看，兑又有生助巽卦之理，故可视为弟弟为姐姐的病情来求占，即兑为说可理解为问，巽为风为信，被克为病，为消息，也可视为占卜者。合之会意为问占卜病情的消息。如再由此从更深一个层次来看，巽卦则可类象为风为消息为阴卦为占卜者，再加上巽上为兑为说，合之会意，可知象风一样的讲话，一是速度快，二是方法灵活，兑为金口为讲的比较准确，可见占卜者水平较高，那么占卜者的命运如何呢？从这个卦中的树被砍，蛇被杀，顾球姐姐得病的信息可知，郭璞的命运同样会遭不测。第五个疑问就涉及到了数的问题，我们经常讲象数，虽然在具体应用中象与数有时有所侧重，但是一个高水平的易学大师，往往离不开数的运用。这个例子中讲顾球的姐姐10多岁得病，主要是取的互卦之数，即互卦为上下卦均为乾，数为一，双一合在一起为11数故云10多岁（因乾克巽之故）。再从主卦和变卦的数来看，主卦下卦为体为巽数为5数，上卦为兑为2数，合之会意，为52数，变卦体卦巽为5数上卦为坤数8合之会意，为58数，故云50多岁病还没痊愈。
通过解析郭璞的易占实例，可以使人悟到更多相应的道理。如学习书法，我们要临古帖，学二王、学颜柳欧赵，然后再融会贯通，写出自己的风格来，否则写出来的字一点传统功夫没有，那是谈不上书法的，到头来充其量只能算个字匠而矣！决对成不了书家，通过临帖练字的常识，我们很容易理解学习易经的应用与学书法的道理应是相通的。同样，我们不认真研究继承先贤留下的宝贵经验，一味的追求创新，显然是不够的。最终必然会走向一条死胡同，就目前易学应用这块来讲，是比较混乱的，满街书摊我们都会看到，各路大师纷纷出山，各家门户林立，各种华而不实的理论学说蜂出。这种现象从表面上来讲，是创新有余，而继承传统不够。从再深一个层次来看，这种现象是另人担忧的，君不见易海中，人心不古，真知不出，利益熏心，心浮气躁，信口开河。真可谓“狂徒满街走，骗子如走狗啊！”
那么怎样才能使易学应用研究走上一条阳光大道呢？这不是笔者此篇所能阐释清楚的，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一个学习指导思想、研易目的、学习方法等等诸多问题。笔者本文的主旨在于通过注释解析郭璞用易实例，从中挖掘一些象数实占思维和技法。所做这些如能引起同道们的兴趣，重视继承传统，虚心的向古人学习，则笔者甚慰。